桌上有颗沙田桔，有一小串巨峰葡萄，有个水晶梨，是平常事，没有要写什么的念头。
      曾经也不止一次有过番石榴的，那时就萌生写的想法，昨晚又有一颗摆在桌上，于是，决定以其为题材，写篇日志。
      想写番石榴，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意义，无非因为外婆说过一句：“番石榴吃了会塞屎。”
      那话虽是在六十年前说的，甚至我的外婆的外婆的外婆代代相传，都这么说的，而它在沧海桑田之间，却不失是句真理。
      塞屎，也就是便秘。
      番石榴的确有止泻的药用功效。
      但，这并不能阻挡得了喜食番石榴。表皮有点软，内容的籽嚼起来“咔嚓咔嚓”的响，实在是一种享受。最是诱惑我的，还是番石榴非常独特的香味。这味道像什么呢？我琢磨了很久，也做过多种的比较，就我的感知，它近似人体汗腺分泌出来的淡淡的绝不刺鼻的体臭。臭，音同“秀”，香气；宋濂《送东阳马生序》：“左佩刀，右备容臭，烨然若神人”。
      有人必以狐臭厌恶之，殊不知活人必他体味。体味对人际的关系之重要，英国科学家的研究报告甚至这样结论：“女性对男性的爱慕之情，首选的是与自己父亲体味相同者。”我由此确信，人与其它哺乳动物一样，体味在性欲方面起到不可豁缺的要素。
      番石榴的香味则还带有一种甜，这种甜既不似蔗糖，也不是其它任何的果糖，而是其特有的。
      正是这独特的臭和甜，让我不以石榴为喜，尽管它个大，色彩艳丽，果囊颗粒多多，寓意“生育多子”，有许多人食之有趣，而更爱怜番石榴，并由此联想到“番”字头的——番茄、番薯、番瓜、番荔枝——这些来自外域的果蔬。然而，对后面提的四种，我却说不上“情”。反过来，我真对番石榴情有独钟。
      用到“情有独钟”这个词，还不得不提一件事丑事。
      那年，外婆年近花甲，我九岁。乡下有挑担人路过，外婆买了两个番石榴，我和表弟一人一个。我们都没舍得吃，老拿着自己的番石榴，连睡觉也握在手里，直到软不溜溜的开始有点烂了，这才开始小小口地咬。表弟不喜欢番石榴的“怪味”，我拿我的一节甘蔗给他换。这样，我吃了两个番石榴。后来呢，也不知过了好几天之后，我肚子痛，而且痛的厉害，我的母亲一压小腹部：“胀气了呢！”外婆说：“番石榴吃的！番石榴吃了会塞屎，细囝囝贪食呢！”于是，找了一把我记得叫“泻叶”的小小的薄薄的枯叶片儿，冲成茶水让我喝下，这才有了很臭（音“臭气冲天”的“臭”）的出物。
      现在，又有一颗番石榴摆在桌上，我也还是舍不得吃，留着，时不时拿来嗅一嗅，带甜的香味，让我颇受刺激，一种怀旧，一种快慰，一种生命不息之欲。

 

                                           2012-01-30    田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