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溪捕鱼(散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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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布日期:2018年12月22日    来源:春秋农事    原创作者:拾穗居士   点击数:    






我抱起我的母亲时,她的体重约莫不到50斤。

确诊为患了食道癌晚期一个多月后,已经到了连吞咽流食都难的程度。

我遵照母亲的嘱咐,先把外间饭桌拆了,再在那位置上架张木板床,然后在入户门内连接到床的方面,支一帘布幔;都做好这些了,她要移到厅堂。

1985年,我们家还住在仓前山的爱国路5号。所谓的厅堂,其实就是户门进内通到厨房、厕所、小房间、主卧、附室的一方过道。9平方米的面积,5个门。因为是饭桌的所在,饭桌靠墙一侧上方的墙上供奉着祖先的牌位,所以按旧制格局,是为“厅堂”。  

我的母亲是意志力极坚强的体弱者,病痛折磨到无以复加的地步,也不哼哼,还执意要我搀扶着挪步,从与我的父亲同住的房间往厅堂。可是,三米的距离,五分钟里都无法实行……突然,身子骨一下垮塌,哎呀!我猛地一把托住腿部,就势抱起,转而到刚铺好的床上……母亲,躺好。

“依妈!平安哦!安心啊!”我安慰道。

我姐也这么说:“固好依弟托一下!”

我们看见母亲的脸上现出一丝的,但很能让我们同时敏感到的微笑:“伊这有抱我……”

我们的父亲呐呐地:“嗯嗯!”

我的心在哭,很平静地,感觉血很凉。

那一天开始,到母亲停止呼吸,前后经历了四个白天三个夜晚。白天我上班,我姐照顾,夜晚我值班。

夜深人静时,我对母亲的生平事件,做过从今到往的回顾。

我特别愿意帮母亲翻身,盖被,揉腿,暖手,抚摸面颊,感觉体温。

我姐跟我一样,说她只要觉得依妈的体温还可以,就安心。

三十三年过后,再想起我们姐弟之间那么简短,那么平实的话,我就更深沉地理解亲爱。

亲爱,不见得要用春暖花开、夏天的热情和秋天的因果,以及冬天里的炭火来形容啊!

母亲最后的几天,我们的父亲饭吃的很少,独自在阳台——母亲听不见的地方,叹气。所叹的,现在我回想起来,是其一生最长的气!

殡仪馆的纸棺总算勉强挤进厅堂。所有的人都只得退到四扇门里往这边看。

收敛师的经验当然特别在行,他们要搬动遗体,无奈空间太小,连两个人都容不下。

我说:“我来吧!”

于是,我双臂分别插进遗体的肩后、大腿后,抱起,缓缓地转身,轻轻地放入灵柩……

就这样,我一生总共只抱过两次我的母亲。即便在世时,母亲不苟言笑,但我第一次抱,得到了微笑,足矣!

第二次,母亲再也笑不起来。

我的母亲,却从我的第一天出生之后,到我能完全自立行走之前,那其间,抱过我多少次?成千?几千?上万次!

依妈!

迄今,我没跟家人说起这心情。

如果电话跟我姐说,我姐她又会说:“如果我们还有下一个来生,我一定要报达你这个弟弟……”其实,我姐大我十三岁,我小时候,她一放学就抱我。

亲,爱,亲爱。


2018-12-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