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位人客，这维系民生者，莫过于柴米油盐酱醋茶。民以食为天，基础之基础，何等天大之小事！要有这食的，且得食得饱，且得食得出滋味，且得食得好口福，且得食得有品位，则必须有头面。食不就是吃吗，何以扯到头面？且想，无以代价是白食，离窝外觅是打食，集体合餐是伙食，欺凌弱小是吞食，有喝有吃是饮食，轻而易得是软食，糕饼果脯是茶食，捉而啃噬是捕食，非份所得是野食，鱼肉蔬菜是副食，米面馒头是主食，瞄准截获是摄食，豪华奢侈是鼎食，不予他人是独食，蹑手蹑脚是偷食，纵然卧地伸手乞食的，以往真以蓬头垢面取得身份的确认，而今假为悲剧情节骗得身世的同情，不也极是讲究头面乎？今以诗曰：
          万事首为先，只因口可怜。
          衣冠门面好，一笑在双肩。
     列位人客，开场虽已道过，尔等还是丈二和尚摸不著头脑！这就不是的就是了。说不是，乃列位不是和尚，此为其一。即使真有个别和尚在，也定是摸得著头脑的，此为其二。说什么和尚摸不著头脑，有辱佛门，罪过罪过，此为其三。那么，究竟要道的就是是什么呢？就是人人可以摸得著的头脑！
     列位人客，人出母体，何为先生？头为首。人体高矮，何为其上？头为首。头首表情在中是脸，头首保护在上是发，头首思考在里是脑。刮脸、理发有一个专业的行当，雅称美容美发，俗话剃头。洗脑属政治措施，姑且搁下不表。
     单表这剃头。
     列位人客，在下婴儿时期，是否剃过胎发，制成毛笔，父母在世不曾想过今日有此一文，不曾请问，而今父母作古，欲问无梦，是故不得而知。幼年时期，定是被剃了头的，所以印象特深的是一种老式铁剃头刀，状似饼干，形如半月，木头把柄。同期，没人文雅“理发”，而说是“茅坑烧了”。
     象征上世纪五十时代中后期的发型，随着社会口语文明意识的提高，而不再是马桶盖，而是头前用之于女式发型说的“刘海”，在我们男孩左右发一长一短。大人则将发在头上三七左右分开。这就是“派头”之头。
     上世纪六十时代文化大革命开始，“运动头”的发型流行，迄今还有头有脑的。
     时下这头型的样式已千奇百怪，莫衷一是。
     列位人客，尔等纵观发型变化，从五四运动的剪辫子，到新中国男派头女短辫，到公私合营的男包头女电烫，到文化大革命的男男女女运动头，到近三十年来的赤橙黄绿青蓝紫，哪一个划时代的最初象征不是从头开始？
     列位人客，尔等细想，这划时代从头开始岂不是脑的革新？这革新，正是在下搁在前面的“洗脑”。
     倘若不是洗脑，这头发的变型，只能是剃头挑子一头热。
     列位人客，我最后一次在福州南星澡堂门口见到剃头挑子是上个世纪七十年代末。挑子的一头是有三个抽屉的箱子，也是顾客的座位，另一头所谓热着的是上一脸盆下一火炉的架柜。扁担一穿，绳索一提，挑子四处，洗新革面。这行当虽毫末技艺，却顶上功夫。
     在下平生领略过有惊无险爽得只可心领神会难以言表的有两回。
     一回是，只见那剃头师傅将老式的半月形剃刀，在一长长条油腻腻滑溜溜的厚帆布上来一个回，半月刀口则锋利得发出白光。按着剪过的发际锋利了三下五除二，一只戏称作马桶盖的头就成了上个世纪五十时代初的象征，好是惊也！再见那师傅呲着牙，咧着嘴，又将那半月刀在我后脑勺根的长颈处刮了一刮，刮了二刮——没感觉第三刀，而是那刀在我的致命处弹跳了几下——我的全身从上脊椎第一珠直麻酥酥到足根！好是险！险得爽！爽到不知此在人间也！
     可惜，在下六十一年，剃头千回，这爽仅一次！
     二一回是剪好头，洗好头，再坐回以那剃头椅，还没来得及看到剃头师傅拿个什么，就觉得耳内圆圆地被那东西转了一转，耳内有根丝线似的什么把个下面的命根子提了起来！正想叫声“呀——”，另一边的耳内圆圆地也被那东西转了一转，那根丝线似的什么把个下面的命根子提了起来的之后把个四肢都提了起来半秒！师傅整理工具时，我才知道那东西是白刃刃的长长的薄薄的窄窄的洋剃头刀！
     可惜，在下六十一年，剃头千回，这爽竟一次！
     身为男儿，迄今六十来年，三分之二时间，每月剃头二回，后三分之一每月一次。最早理发八分钱，后来一角五，再是二毛，一跃而成一元，现在是十五块。最不见功夫的却被套装去了百元的是1997年在上海。最豪华的边看专用电视边理发的是2004年在东莞老板付款的一百五。
     在下可能面临二百五了！
     物价上扬与时代的进步随之剃头改称美容美发，功夫与毫末的关系，依在下之见，乃是精心地把个头发做成乱七八糟的样子。
     这正是：
          束发成年，结发夫妻，削发为尼，几曾国难当头，历史见证；
          先生首要，双生福份，三生有幸，都是民生轶事，今人时空。
     列位人客，这头发之闲话，暂表至此。关于沐浴之说，且听下回分解。

                  2007-07-3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