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溪捕鱼(散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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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风化的色彩

   发布日期:2014年09月19日    来源:春秋农事    原创作者:拾穗居士   点击数:    


      1953年秋季开学不久,南平县举办小学生运动会。县体育场地点在后来的府前路与江滨中路附近,靠近江滨公园的北门位置。

      除团体广播操比赛一项,其它诸如拔河、跳绳、跳高、跳远、赛跑、平衡木的赛项,按规定只限中级小学生和高级小学生报名参加。

      那时候,县里只有三所小学:为纪念抗战胜利,1945年改“天河”为“胜利”的胜利小学;纪念南平1949年5月14日“解放”的“解放”小学,以及立志从此建设人民民主新中国的“建设”小学。

      姑且单说在胜利小学里,别说我没一项能行,就算有特长,也不够格——这一年本应升上四年级的,因为留了级,初级小学三年级还得重读,所以,就只有参加校际广播操比赛和站边看别人的份。

      7岁。

      7岁能懂什么,问那年代的我,“天下有哪些种颜色”,说到底能说得出来的也只树叶是绿的、花是红的、红领巾是红的、白衬衫是白的、蓝裤子是蓝的、黑裤子是黑的。当然,还懂得国旗是红色的,五角星是黄色的。

      压根儿不晓得有“校服”这个词。凡逢节日,规定一律穿白衬衫蓝裤子或者黑裤子参加学校庆祝会的时候,对于色的认识就会比平日里在所当然地注视和加深。

      六十一年过去,那次运动会的第一天,全场小学生一律穿短袖白衬衫、蓝色短裤,好看的样子,我还没忘记。

      开幕式上解放小学、胜利小学都表演了叠罗汉,印象尤其深刻到绝无模糊。

      叠罗汉是那年代最多见的,不足为奇。足以为奇的是,解放小学参加叠罗汉的二十几个男生,全都穿白色的短袜,没穿鞋!那阵势一出场,先是全场惊呆了,随之立刻爆发起强烈的掌声!而胜利小学的叠罗汉——“哇!”“哇!”“哇!”——二十几个全是女生,并且也全没穿鞋,全都穿红色的短袜!所博得的掌声完全把个巴掌大的县城全部响彻!

      这个项目的比赛结果,可想而知,“胜利”赢得了胜利。

      小学时期中低年级,关于色的“专科”认知,最重要,也最集中时间的,是在手工劳作课。折纸做风车,剪纸成图案,都用到一种现在不再见到的叫“蜡纸”的纸张。因为蜡纸的多色,于是就多认识了橘黄、紫、湖蓝、草绿、水红、玫瑰红等。

      手工劳作课有过一次这样的作业:先铺好一张白纸,把剪好的也是纸的图案搁稳当在上面,左手握把头梳,右手拿支破牙刷沾些蓝墨水,或者老师分一些大家共用的红墨水,在头梳齿上来轻轻来回刷,使墨水成为细小的散点“喷”在下面的纸上,感觉可以了,再小心翼翼地揭去图案纸,原先那白纸面上就有了类似现在人的“喷绘”作品。

      因为那年代,学生的作业用纸不是毛边纸的,就是俗称“白报纸”的新闻纸,两种都容易吸水,所以初级小学的学生由此得以见识红色与蓝色的似乎共溶而出现的第三种“色彩”。

      直到上中级小学,美术课要求给作业本印刷图画填色了,同学们才接触到色之“彩”。那是红、黄、蓝“三元色”,拿这色去调那色,把那色调拿去跟那色“合在一起”,七变八变出来的色彩。

      最现成,也最便宜的,就是买一盒“水粉颜料”——绝对不是美术专业所说的那种,里面有十二小方块,宽度和厚度好似现在的口香糖,长只有其四分一。此物,分十二彩色,稍微间距的其背面粘在小盒里,加个纸盖。一盒的价钱,时币5分。用的时候,将湿毛笔往小方块上舔,然后涂到纸上。色与色不融汇,所以实际上仍然有色无彩。

      高小年级美术课要求用水彩颜料。绝大多数的同学买不起一盒十二色的,连我这样家庭殷实的,也只舍得买六色的。要想得到另外的六色,自己调去。六色之有足足两年四个学期,一直用到再也挤不出东西来了,还得从“屁股后头”撕开,开膛破肚式地用个干干净净。

      前些天,在街区我看十来个美术专业的大学生以水彩画写生,所用颜料盒上注册商标,忒眼熟——还就是我们当年的上海产“马利”:一个圆圈里,两匹马的马头,一白一黑,到马脖子根。若就颜料说有何根本的不同,我看,现在的颜料管用的是塑料,而我们那时,和当年牙膏管一样,用的是薄铅皮。

      甲午马年,再见“马利”之色彩,啊!人在马在,而物已非——不只是外在的包装。

      色也还是那些色,甚至袜子依然有白有红,现今小孩子们辨识彩与色的能力远超过我那年代的那年龄。可是,就像被风化的旧式建筑物,其物之色还在,甚至因为风化,更加出彩那样,走过路过的与我同龄人大多不以为然,或者会感觉一点历史的沧桑,但是,有几人还记得曾经有过的“哇”之惊艳与热情的鼓掌,是在赞赏一种近乎不可思议的奢华之美;还有几位老人家会感知曾经的“梳”理和小方色块的舔抹,与我们今天仍然葆有的“舍不得丢掉”有着种子和果实的关系。

      我特别流连忘返于被风化之物间,还不仅仅因为色彩,或许,更多一点,我会跳跃地想到“人品”的“培养”。


                              2014-09-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