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日，天终于放了晴，乘太阳不烫，还有点风的上午，去看望了一表再表的表姐夫。
      年青时见熟的单层平房，依然还在那短巷的将尽处。有山坡下水泥森林华丽的衬托，这里愈发显得存在的无奈和难得的简朴。
      大沙发，年前还在屋内呆着当床用的，现在屋外的门旁。那上方，顺着屋檐，搭有一面遮盖，用木板条加油毛毡的。
      藤圈椅，老而不破的，应该是临时摆出来，在门的另一旁。一面细竹筛架在椅背和扶手上，筛里什么也没有。
      门头上，屋檐下，一根竹竿横住，挂着一条长裤和一件表姐的旧毛衣。
      我看得有点发愣，心里有点凄清，要是表姐还在的话。
      门洞开。
      屋里没人。
      满墙壁、满饭桌、满茶几，都是书，床头也堆了起三摞。
      空气单纯的新，稍稍有点儿纸霉的冷味。
      地面的磁砖，薄薄渗出一层潮湿。
      一台电脑的液晶显示屏、键盘、鼠标、音箱、主机、笔筒、日历本、电话机、茶杯、咖啡杯，把窗前的小桌子占的满满的。
      窗框里，中间依旧吊着一盆银边兰，四年前我送给表姐的。她名字带“兰”。
      一把油漆斑驳的木椅子，上面有个正方形的旧沙发枕。
      我不知是站着好，还是坐下的好，觉得自己已经很随意穿着的牛仔衣裤，只能破坏了这里的中文。
      还好，有了脚步声。
      是过路的，往更里面一家去的。
      没一分钟，表姐夫从里面那家回来：“哈，我去要这本书来着的。坐吧！……坐外面沙发上！我把椅子搬出来……那筛子发了霉，连藤椅一块洗了，……书给老康借去了，他先说不好看，要还我。我要他看你的那篇书评，然后再看。后来说是看完了，感觉出了点意思。知道你今天要来，我这不就是去向他要的嘛。一听说有人在我屋里，我一猜，没别人，就你！……这书，我还你了啊！记住哦，别到找不着时，又向我讨！”
      《中的精神  吴清源自传》。
      “我哪回像你说的了？再说了，我不跟你一样的，非极信得过的人，还有要收藏的书，都是断然不借出的。”
      “就是，就是！”他的头发全白了，比过去瘦的厉害：“听你这声音，感冒挺重的！来！真正的西湖龙井！热的！……噢！注意，烫！”
      说了几句乡下老亲的事，我知道的不多，他晓得的更少。
      讲到大米蔬菜油盐酱醋，他埋怨巨多的不是，我则先忆苦，再展望将来的许多更不是，于是劝他一起想象宣眼前毛纸在阳光下飘曳的甜美。于是，叹气。
      转到几个电脑办公软件方面的使用心得，笨蛋所见略同。
      说起我的每日所写，表姐夫粗口：“你个她娘舅的，竟然那么多写的！比你在职时还出成果！害得我天天都得去看，不看就你个她妈舅的我会生病！”
      “你这句有错哦！”我笑。
      “哪句？‘不看就你个她娘舅的我会生病’？哦，哦，哦，对！对！对！我错了，不可以说‘你个她娘舅的我’，中间要有停顿，应该是‘你个她娘舅的’，‘我会生病似的’。”
      二个老表，他拍他的膝盖，我击我的手掌，笑得他舅我姑他妻我表姐，全都魂魄归来。
      忽然：“你知道，为什么老康没看完这本书嘛？……他从网络上下载了DVD电影呢！片名就叫‘吴清源’。他告诉了我网址，……你要下的话，我下午把网址从QQ上发给你。”
      “好。”很少喝茶的我，觉得这茶的味道真好：“他看了怎么说？”
      “你指老康啊？电影他也没有看完，说他不懂围棋。我嘛，书也看了，你的书评我也看了，电影也都看了……”
      “觉得？”
      “你先回去看了电影，然后写篇影评，我等看了你写的，再谈。”
      “书评、影评，没能力了。写读后感，观后感，作为日志，可以。”
      “给你个先决条件。”
      “好。”
      “先看电影，再把网络上的影评都看了，然后写你的，我要看你的别样视觉。”
      “试试看吧。”
      “评难处。”
      “什么？”
      “是，”他信手将翻过去的“16日”日历撕了下来：“评难处”。
      “哦！”

 

                           2011-05-21

 

      表姐夫，名“仁”，1944年生，比我大二岁，比表姐小三岁。大半生在“集体创作”中编剧，终因“直言犯上”，又不愿为一个月那时非常了不得的千把元折腰，自己辞职，之后一直以课童补习语文为生。无子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