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凉听风
| 发布日期:2010年10月15日 来源:春秋农事 原创作者:拾穗居士 点击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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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弟、阿琴:
我在广州特别好。特别干净、特别方便、特别舒适、特别安静、特别宽敞,各方面都满足,常有过份享受之感。有三点不好,一毕竟是租来的房,想要会客全然进不了主人角色;二是架上空空,“书到用时方恨”缺;三乃抬头看不到神龛里的祖先。回归的想法虽然尚无,但心情自然会在某时泛起,自己仿佛一时间停泊在江心小岛上,犹如杨万里的《舟中排闷》:
“江流一直还一曲,淮山一起还一伏。
江流不肯放人行,淮山只管留人宿。
老夫一出缘秋凉,半涂秋热难禁当。
却借楼船顺流下,逆风五日殊未央。
老夫平生行此世,不自为政听天地。
只今未肯放归程,安知天意非奇事。
平生爱诵谪仙诗,百诵不熟良独痴。
舟中一日诵一首,诵得遍时应得归。”
去过三趟书店,买了四本书,每日读一章节,读“得遍时应得归”乎?此为后话。
但我知道,住久了,过惯了特别的好,人的心态难免会有改变。
昨天下午四点半出去办事,见着到处路面都湿漉漉的,一问方知二点多钟时下过一场大雨。那时正忙着《一片空白的心灵充实》,专心得不知别事。
今早起风,劲蛮足的,天变凉了。跟前面的日子截然不同,真应了陆游《南门晚眺》的第二句:“不历尘埃三伏热,孰知风露九秋凉?”
远近亲友中,有的专门提醒了我,让注意添件衣服。又有提前祝福明天重阳日的。
冷暖得人叮嘱的,要么少不更事,要么老了慢怠,返老还童是不可能的。我呀,的确到了也该老的年纪吧。虽无《南门晚眺》首句的:“奚奴前负一胡床,门巷楸梧已渐黄”但想见后二句“萧萧浦漵渔歌晚,漠漠陂塘稻穗香。勿恨行云吞素月,梦回正爱雨淋浪”的心境则愈发的有着。
看秋风吹树吹衣,就跟看自己的头发似的,绿叶背面色浅,衣裳翻舞动变,头发黑白交错,我是不觉有什么可让心儿感触的。但听风过耳则大有不同,尤其是从窗户缝穿进室内,一墙白壁倍是的空,李贺《秋凉诗,寄正字十二兄》不是写有“闭门感秋风”,“房寒寸辉薄”的吗?
“一点也看不出您有六十几呀!”
“现在,您仍然还跟年青时一样,那时真帅啊!”
“我到您这样的年龄,也象您这样好心情,那就好啦!”
“……”
“……”
风言风语,如是。
我一向不承认老,即使去年今日发来老年优待证,但那是为了旅游时景点可能门票减半而去申请办理的,绝无“老”的考虑。
实际情况如何?风不知雨知,一到变天胸闷得多少有点气不打一处来;路不知山知,登高提腿关节酸痛;昼不知夜知,平生的夜猫子如今得强勉着熬过零点半……这些,无一不是自作自受自知自觉的。
从无到有,实际情况体验在身,明显已经接受了“老”字当头。能说不是心态的改变?
在我的感觉里,秋时的风言风语,与秋时的雨不经人世不休大不同。秋风不失女子的温柔,秋雨却是男兵的肃杀。起码就广州的气候而言,如此。
九弟阿琴到我这样的年纪,也不妨听听秋风。我在你们这年纪的时候,太过专心,不曾留意青丝与白发,以后突地听到凄厉,也断然不肯学辛弃疾道一句“天凉好个秋”的。
三哥
2010-10-15 广州 棕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