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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日期:2018-12-25              来源: 春秋农事              原创作者: 拾穗居士              点击数:






对于世界日常来看,再伟大者之能行,都不是不可或缺的。而对于个人情感而言,再点滴的骨肉之亲,一旦去而不复,内心世界之伤感,都有达到极度的时段。

母亲逝世三十三年了,我无一日不曾觉得其还在身旁。

再十二天,父亲寿终正寝就一十五年足矣!

从母亲上路的那一刻起,我们家就再也没有完整过。

父亲再一去,家在我的认为里,就只是一处住所,一个看起来很充裕的空间。

母亲对我们家很重要吗?

母亲能做的,我们都会做:做饭尽管永不再有那样好吃,但终不至于吞咽不下;洗衣已经有机器行为;清洁卫生做不到一尘不染,总也干净;刷锅洗碗,最是简单;贴补家用的手工劳苦,早十几二十年,我一有工资收入交给母亲,母亲就不用再做了;……

然而,家里剩下的人从那天起,日渐都发觉:相互间的话语,不过似用得着时拿起的器皿,少了老太太的搭配和使用,格局和搁置,磕碰和叠摞。即使嘘个寒,问个暖,句子与句子都再也不及老太太给的温和。

父亲绝口不提起类似:“汝妈在的时候”,“假如汝各人的依嫲还在的话”,“汝们老依嫲伊是”等等。

父亲只不时地连自己都不觉得地叹气。

谁都找不出合适的什么去安慰。

知道愈是逢年过节,老太爷表面上都叫大家开怀欢乐,但其膝下的三代人,就连三四岁的重孙都懂得要轻声细语——免得老太爷叹气。  

我自己的岁数也过了花甲,当然是在老太爷近旁生活和伺候最久的,理所更多些体验到老年孤独的内心。譬如,父亲不喜欢哀乐,平时耳背很的,那邻里谁家传来的,却特别听得到!会去猜测。父亲喜欢养花,一片黄叶就有可能令其怀想连连。

父亲一辈子的从业有二:三十年代在古董店先学徒,后当店员,四十年代后叶,临近解放军攻进福建界之前一年,由在省邮电局当一官半职的其姑父,作了保举,给了份管仓库材料的职,一直到1965年8月让我“补员”不得不提前退休。其间,三十年代末到四十年代后叶,得肺病,靠其兄的营生,还有其岳父家的资助。

因为如此的在人之下,靠人从事,甚至生活,父亲的个性,乃至恪守的人格,都务必谨小慎微。又毕竟经历了战乱时期,就更以保命,保家,保饭碗为第一,从不接近“组织”。我因此还写过“父亲说他一党都不党”2010-07-13  http://www.cqns1946.com/contents/7/1505.html

父亲无论1949年解放前后,直到退休,都在南平,管材料仓库。

1957年前还两个仓管员,随之鹰厦铁路福厦线路的开通,南平成了省内外水陆交通的枢纽地,仓库被省局收编,作为外省入闽后的中转站点,另选被破除迷信的道观“普安堂”改修了座库房,父亲一人正式收编,其人事和工资关系都在省局,器材的调度听从福州通讯。大凡出入数量突然大增的情况下,许可由其找一临时工协助、二三乃至十几名搬运工不定。至于必不可少的政治学习和运动,则挂在南平局。也就是说,父亲在邮电工作的全部岁月里,一直是离群的,与同事,跟领导的往来少有多无,是有若无。

最关系过的,莫过于1957年前曾跟他共事的官叔叔。

1962、1963两年台海关系甚紧,外省发来福建前线的通讯材料剧增,省局方面曾经先后派过卓海水、高潮,两位储运科的工人,给予专业上的助理。在那样“三年困难”时期,母亲只要听父亲说“某某福州来的”,就必用高价买到的吃食招待。

海水赠我的父亲一枚照片的背面,写着:“兄嫂恩德  永生不忘”。

高潮那时不过二十来岁,叫“阿伯”、“阿姆”时毕恭毕敬的样子,我一直觉得这人知书达理的很。

也就这么三位,还有上级的领导人,我都曾有过记述:

2007-02-12 玉兰树下的和平  http://www.cqns1946.com/contents/7/207.html

2007-02-16 慧者波清  http://www.cqns1946.com/contents/7/208.html

2013-03-13 高潮先后  http://www.cqns1946.com/contents/7/2565.html

父亲作古多年以后,还有熟人念叨:“伊?一片树叶掉下来,都会惊死死的人!”

倘若完全如此,那官叔叔被逮捕、判刑、入狱期间,父亲还几度为之叹惋。在母亲极是赞成的情况下,给了官叔叔的妻、子有过救助,父亲那岂不反其道而行之?!

见  http://www.cqns1946.com/contents/7/2699.html    2013-07-15 在“我第一次听说的贪污”。

母亲表面不苟言笑,所行只要夫君的事,必责无旁贷,大有“复我谁人”的大丈夫气度、胆量和作为。

官叔叔、海水叔、高潮兄,那还只是年月天数有尽的同事,母亲都必要父亲有面子、够得上尽地主之谊,而像父亲的姑父,保举父亲入局当差,端起“橡皮饭碗”之大恩人,每逢年过节,姑翁、姑婆寿诞,母亲更必要父亲致专函、汇专款敬礼,更有文革初期,获悉二老遭受凌辱抄家批斗,父亲母亲竟然专程从南平到福州,在番船浦帮助他们另找避难场所。

至于,外婆家在外公过世以后一路破落,父亲从1955年起每月汇款15元,直到1972年外祖母逝世,前后一十七年,无一疏漏,无一迟误,无一怨言,共3060元。

就我所知,我大舅父一家,三位姑姑,一位堂叔,我的堂兄弟,等等,几乎所有的近亲的亲戚,先后或多或少都获得过我父母亲资助。

其实,母亲却在同期卖掉了二枚金戒指,十几块银圆,还借过钱,标过会。

再以一事为例:在我和同辈的堂、表亲中,一定要请我母亲做主,才作各自婚嫁决定的,就有17人之多。里边,唯我的婚姻最终破碎。而父亲和母亲又都是同一个儿子两次婚宴的主持。

母亲为我端起酒菜。

我捧着的是母亲的骨灰盒。

母亲的骨灰盒先寄存在福州公墓的慈安厅。

父亲逝世后,骨灰盒也还寄存在福州公墓,只是与母亲的一并移到垂德厅。

再后来,我和家人为二老选好天堂陵园,面对笔架山。

老太爷、老太太行程至此,入土为安。

那年,二老的三个重孙,在山头敬香,祈祷慈安垂德庇佑。果真,都顺顺当当、如愿以偿入了大学。

“行之以道,则得于道;行之以德,则得于德。”这是老子《道德经》第二十三章里的。


2018-12-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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