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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纸友谊牌烟壳

发布日期:2017-05-25              来源: 春秋农事              原创作者: 拾穗居士              点击数:









文革之初的 1966 年,我 20 岁, 1976 年结束时我 30 。其间十年,历经当实习工人转正、被当“干部”下放农村、调往五七干校成为学员继续劳动改造、遣返原单位再发配到山区当工人,四个阶段,见识的人总数约 800 ,其中 580 人有过姓名的认知。后因各种由于,包括故去的等等,仍偶有联系的不到 15 ,而继续交往至上个月 11 日的仅 6 ,最长者 89 高龄,最年轻的已 63 。

那时期人们的交往,目的就跟同年代“友谊”牌的烟标,简洁不失鲜花予人,手留余香。没有网络,人的初见绝大部分是当面,少数有通过平信邮件互寄一寸照片的,两地收见并不同时。我就这样通过一熟人,随后接转,有了二十几位文学、书法、绘画方面兴趣接近的友好。

经过近半个世纪河东河西,于今不多的几位,除相貌必然的有了很大的变化,之外的个性、行事作风却都还在,即使表达略显不同,但骨底和心气还没有太大的量变,更无往好或者往坏质变的。

我这样看他们哈哈,他们也这么说我呵呵。

几十年之后,有的变也能察觉:因为各家都有难堪的经文,都有烧不开的水,所以之间就自觉滴避开些话题不翻,有的壶就不提;又因为都生活在金钱财富的社会里,所以没必要在交谈时涉及收入等等;还因为文明礼貌的习惯,相互也常道谢,隔膜倒未必是,客气确实有的。

文革以后,因为我的方方面面诸多变化,包括业缘的迁徙,擦肩而过的,握手即忘的,同场台上的达官显贵、社会名流、学界大家,被簇拥入然后急流勇退,到九十年代,再回首,再左顾右盼,再前看,熟人里之前的凡夫俗子们升格任一官半职的,若以三五百名计记并分类归纳的话,可以这么说:我最不愿意交往的是实权小吏——在我看来,级别含厅级的厅以下人物。

平民的我,背几本破书,没独木桥,绕些弯也能行。

有逢年过节来的,我当面说了别再来走过场的话,让把带来的东西带走,人家渐渐地不再来了。

事实上,这样的故旧并不一定对人有什么坏,更没有不好于我的。我只是不吃葡萄,所以对传说的葡萄酸甜,没在意,见到葡萄串的颗粒之间那虫,想起水果清洗难易中最难的就它。

知先前,知发展,知后来,知现在,知己知彼,我觉得自己的心,就跟土捏的:风中沙尘。雨里落泪,晴天五色,阴霾昏暗。

所以,某贤弟以近似省部级的态势,坐在我家木椅上,说:“哈!我说大哥啊,你也别太苛刻自己了,后天,我叫司机给你搬套大的真皮沙发来!……你不要是不是?!我太了解你了,你以为你清高,你越清高就越喝西北风!……一分钱不要的!说好了,就这样,你把这块地方整出来……”猛然间我想起有一位老人在中国的南海边画了一个圈:“那套沙发就摆这里,啊!……还是不要?!……你呀,大哥!你是我最难打交道的人啊!”

实际上,他我嘛,说是站在同一处地面吧,他仍然看不到我的思想。

就算我把我的想法重复两遍,他还是从他的立足点看我的脑袋。看得见吗,咫尺之间却天差地别。

为什么?

经济基础决定了上层建筑。心境受钱权处境决定。他、我差距在平面远隔,不在同一层次的境界。然而,彼此继续保持着情义——旧日的和延续的,直到上个月 11 日,我在殡仪馆送他坠楼后的最后一程,回想起,那次临别,送他时说的是:“保重!你很不容易的啊!”当时,有心提醒他“六十三是道坎”,却怕今昔不同,话到嘴边又咽下肚去。

他的遗像,比 1971 年他第一次给我的一寸小照大了三百倍,好看。

当年,那张小照片是跟一纸“友谊”香烟壳,一起夹在信里,从闽西的武平县岩前人民公社,寄到南平市大凤人民公社龙湾大队来的。他的父母跟我的一位亲戚下放在一起。那时,我在临人家散落的《三希堂法帖》字片,他把他摹在白报纸的一幅送我。

也不知怎么地,也是在那次他来家时,我把那幅他的字交还给他,让他如见和氏璧!

信和照片,我带去殡仪馆,交给他妻,随后也付之一炬。


2017-05-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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